低欲望者更清醒

今天听一个“老板”说现在的年轻人没追求、低欲望、就知道躺平,我在网上搜了一下相关话题,评论区里更热闹,动辄就扣上“垮掉的一代”的帽子。可那些骂年轻人低欲望躺平的人,根本不知道他们活得有多清醒有多爽。他们只是不想再为别人眼里的成功,牺牲自己的生活罢了。

很多人以为低欲望是年轻人扛不住压力的逃避,我觉得这是年轻人算完成本收益账之后的清醒的选择。读《包法利夫人》的时候,总觉得爱玛的虚荣是旧时代的悲剧,她为了挤进不属于自己的圈层,为了所谓的精致体面借高利贷,最后把自己逼上了绝路。可放到今天再看,那些刷屏的“精致穷”话术、“要对自己好一点”的营销,和当年引诱爱玛的贵族晚宴、华服首饰根本没什么两样。

这一幕其实三十年前就在日本上演过。泡沫经济破裂后,日本进入 “就职冰河期”,大学生就业率从 81% 跌到 55%,应届生平均要跑二十多场面试才能拿到工作,一旦错过毕业窗口,几乎就再也进不了正式雇佣体系。上一代人高位买房被套牢、还一辈子债的教训就摆在眼前,年轻一代看在眼里,对大额负债产生了本能的排斥。20 多岁年轻人的汽车保有率从 27.8% 跌到 7.8%,30 岁人群的购房率从 65% 跌到不足 28%。

父辈那代人的欲望是线性的,好好工作就能攒钱买房、成家生子,每一步努力都看得见实打实的回报。而我们这代,房租占了工资三分之一,房价是年薪的几十倍,哪怕拼尽全力加班升职,在类似深圳这样的城市,十年可能都存不够首付。当欲望的兑现成本远远超过努力的上限,主动降低期待就不是躺平和认输,是及时止损。

大可不必担心低欲望会让年轻人废掉,恰恰相反,这是我们在有限资源里最清醒的优先级重构。很多人站出来指责,说年纪轻轻就没了欲望,社会还怎么进步,年轻人都躺平了谁来奋斗。其实这根本是偷换概念:我们戒掉的是超出能力的消费欲,不是向上生长的成长欲。

大前研一在《低欲望社会》里记录的日本年轻一代,不买豪车不追名牌,平价品牌和二手商店成为主流,看起来欲望极低,可他们并没有废掉,只是把钱和精力转向了动漫、游戏、小型演出这类低成本的精神体验,”小确幸” 取代了 “出人头地”,成了生活的主要追求。就像梭罗在瓦尔登湖畔住了两年,自己种地、自己建房,旁人都觉得他是避世躺平、不思进取,可他在那段清净的日子里完成了思想的沉淀,写出了影响后世的《瓦尔登湖》。现在很多年轻人不跟风买奢侈品、不凑无效社交的局、不为了“面子”硬撑消费,转头把钱和精力花在学技能、健身、陪家人身上。看起来欲望低了,其实是把好钢用在了刀刃上。错配的欲望才是人生的内耗根源,与其被不属于自己的欲望拖着走,不如轻装上阵走自己的路。一个人最顶级的清醒,是敢对别人塞过来的欲望说不。

你有没有试过一次真正的低欲望生活?我想起《浮生六记》里的沈复和陈芸,他们没什么家产,住普通的房子,穿粗布衣服,连喝酒的钱都要精打细算,却能把粗茶淡饭的日子过出满溢的诗情画意。放到我们今天的日常里,其实就是你不用硬着头皮凑首付当三十年房奴,租个离公司近的小房子,每天省下两小时通勤时间看书做饭;不用为了撑场面买上万的包包手表,舒服的帆布鞋和纯棉T恤照样走得自在;不用逼着自己合群参加酒局应酬,周末在家窝着看一部电影,去爬个山,再或者去公园搭个帐篷躺一下午,反而比觥筹交错更踏实。真正的穷从来和钱没关系,被欲望撑出来的匮乏感才是。当你不再被外界的标准绑架,不再为了别人眼里的“成功”硬撑,就会发现生活本身根本不需要那么高的成本。

说这么多,并非劝大家彻底躺平什么都不追求,只是想给你两个很小的落地建议。这周不妨试着做一次“欲望清单清理”,把购物车里放了超过一个月还没下单的东西全部删掉,看看省下的钱能不能存起来做一件你真正想做很久的事。再试着给自己的生活做一次“成本核算”,算算你为了维持别人眼里的“体面”,每个月要多花多少钱、多熬多少夜、多受多少委屈。

到底是年轻人躺平不上进,还是有些人困在自己的成功标准里,不肯看清真实的生活呢?

发表评论

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 * 标注

滚动至顶部